據(jù)27日出版的《環(huán)球時報》報道：中國竊取美國軍用產(chǎn)品、中國間諜偷取美國敏感技術(shù)……諸如此類的案件報道，近些年來時常見諸美國的媒體。聳人聽聞的標題，看上去似乎都是言之鑿鑿、有根有據(jù)的“事實”，所謂的“中國間諜威脅”也因此被炒作得煞有介事。然而，事實的真相究竟是怎樣的呢?一對現(xiàn)居廣州的中國夫妻，幾年前曾在美國陷入一出莫須有的“中國竊取美國軍事器材”的鬧劇中，他們思前想后，考慮再三，終于將自己那段不幸的遭遇向環(huán)球時報和盤托出。而更特別的際遇是，這個事件中另一個關(guān)鍵人物也浮出水面，此人已被中國有關(guān)部門依法審查，并向記者講述了自己不堪回首、充滿悔恨和自責的特殊經(jīng)歷。通過對兩方的采訪，彼此印證，一個所謂“中國竊取美國軍事器材案件”的炮制過程清晰地呈現(xiàn)出來。
特工盯上無辜華人
梁秀文坐在廣州白云山一個小山頭上的茶室里，家鄉(xiāng)溫暖濕潤的南風也吹不開兩年半的牢獄之苦凝結(jié)在她眼角的愁紋恨意。2007年7月，她在美國服完刑后被美方驅(qū)逐出境，回到廣州。丈夫莊競?cè)A因為先判決、先入獄而比她早一年多回來。談起自己涉入的那起曾在美國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的華人夫妻非法向中國出口戰(zhàn)斗機和導彈零部件案，夫妻二人的憤懣和不平溢于言表，莊競?cè)A說：“我們不是沒有錯，那是個人做生意中的過失，但美國特工的做法卻要陰險和過分得多，完全就是不擇手段，我們必須把這一切告訴世人�！�
上世紀90年代初，23歲的莊競?cè)A和梁秀文大學畢業(yè)后去了美國。兩人在南加州讀完MBA后，都在洛杉磯順利地找到了工作，他們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麻煩上身是從一份傳真開始的。1998年年中的一天，來自中國沈陽一家貿(mào)易公司、署名“王軍”的詢價單傳真到梁秀文的公司�！笆亲屛覀児窘o某個C— 130飛機的零部件報價，當時公司正在著手開發(fā)中國市場，所以雖然這是一筆很小很普通的生意，公司也很高興”，梁秀文說，“這筆買賣剛做完，沈陽這家公司的王軍又發(fā)來了第二份詢價單，我們還沒給回音就出差到了中國，干脆順便去沈陽考察了這家公司。”在沈陽，梁秀文沒有找到“王軍”，而是第一次見到了公司董事長牛再勝。
梁秀文和莊競?cè)A事后知道他們已經(jīng)陷入美國情報和特工部門設(shè)下的一個臥底圈套中，“王軍”只是虛構(gòu)的訂貨人，扮演關(guān)鍵角色的臥底就是這個牛再勝。
牛再勝當時對梁秀文說，他在沈陽的公司做的是軍品和軍需品出口生意，他的朋友“王軍”幫他聯(lián)系在中東的買家�；氐矫绹螅盒阄牡墓纠^續(xù)為第二單生意尋找供貨商。這單生意里要的基本都是F—14軍機和一些導彈的零部件，在美國國內(nèi)可以隨便交易，但其中有兩項商品，一種明確不許出口到中國，一種需要申請美國政府的出口許可證。
1999年2月3日，牛再勝突然造訪梁秀文所在公司，說為方便開展業(yè)務，尋找美國供貨方，他準備在美國注冊一家新公司。牛再勝反復強調(diào)自己不大了解美國軍品生意的情況，問了很多有關(guān)產(chǎn)品出口許可證的問題。
到6月，牛再勝又打來電話，說他已在美國注冊“中美航空設(shè)備供應公司(SAAS)”，有事可以直接和他的朋友“田太太”聯(lián)系，這單生意他很快可以下訂單，但對那些需要出口許可證的貨物他不愿意提供最終買方的詳細信息。梁秀文所在的公司這時已經(jīng)對牛感到不耐煩，決定不再和他做生意。但為此事忙了很久的梁心有不甘，決定用未婚夫莊競?cè)A的公司和他繼續(xù)完成這筆貿(mào)易。
莊競?cè)A在讀MBA的時候注冊了一個叫美通(Maytone)的公司。梁秀文把莊競?cè)A和美通公司介紹給牛再勝后，很快牛就同意和美通繼續(xù)做這筆生意，并且答應那兩件不能出口到中國和需要辦出口許可證的東西先不買了。
1999年7月8日下午，牛再勝主動約莊競?cè)A談另一筆生意。莊競?cè)A說：“見面時我曾對牛建議，既然他在美國有公司，他要買的東西又很小，我可以直接把貨交給他。結(jié)果牛推托說他剛剛來美國，不知道具體怎么辦運貨，還是請我?guī)退沿浿苯影l(fā)走，他來付運費�！鼻f競?cè)A說：“直到出事后我才弄明白，我向牛再勝提出把貨直接交給他在美國的公司，那就等于是在兩個美國公司之間進行合法的軍品交易，但身為美國特工臥底的牛卻拒絕了我這種合法的做法，這明擺著就是硬要把我往非法出口的陷阱里帶�！�
但當時莊競?cè)A并不知道這些，更不知道牛的腰間還別著美國特工安裝的錄音設(shè)備，他只覺得牛的言語有些奇怪，三番五次地問“到底這次買的東西需不需要出口許可證”。很快，“田太太”寄來了填好沈陽地址和運費支付賬號的聯(lián)邦快遞(UPS)運輸單，莊還自己跑了一趟UPS柜臺，發(fā)出了貨。就這樣，從1999年 7月到10月，雙方一共做了3筆生意，共計5個零件，總售價約2.5萬美元。
千方百計引誘當事人犯罪
讓莊競?cè)A和梁秀文覺得蹊蹺的事情發(fā)生在這年秋天他們兩人先后回國之時。他們給牛再勝在沈陽的公司打個電話，問問收到貨物的情況怎么樣，沒想到接電話的人說公司根本就沒有做過任何進口業(yè)務，什么也沒有收到過。
但莊先回到美國后，卻收到“田太太”發(fā)來的傳真，確認第三批貨已經(jīng)收到。沒過幾天，“田太太”又發(fā)來新的詢價單。這個單子可把莊競?cè)A嚇壞了：里面包括戰(zhàn)斧及愛國者等導彈的探測器、導航儀、天線、集成電路卡，一種先進中程空對空導彈的目標探測器，甚至還有標明了軍用化學物質(zhì)的四氟化鈾……
莊競?cè)A隱約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大對頭，和梁秀文商量后，就給“田太太”回一份傳真，說他們不想做這方面的生意了。但不久還在廣州父母家中的梁秀文竟然接到一個電話，說他們寄到沈陽的所有貨品都收到了，沈陽的公司只是一個名義上的收貨公司，貨其實一進中國海關(guān)就會有人取走，打電話的人還讓她有疑問就直接打電話給牛。
莊競?cè)A撥通牛再勝的美國電話時，牛的語氣極為生硬，但第二天卻收到牛再勝手寫的一份態(tài)度完全不同的傳真：在細節(jié)上我們一直沒有向你解釋……我知道你很迷惑，我希望我們能繼續(xù)做生意……新興公司只是用來做進口記錄，郵包在中國由其他人直接從海關(guān)取走，再發(fā)給國外的客戶……我同外國買主的關(guān)系很好，對你找到和提供的每一個零件可以給你傭金和工資，每個月你可以掙幾千。這些客戶急要零件，并付大價錢來買。這個生意是有風險的，你以前運的東西也是有風險的……
莊競?cè)A說：“解釋、欺騙、利誘、威脅，這個傳真里全都有了，在我們已經(jīng)拒絕再做軍品生意的時候還白紙黑字地這么鼓動我們，可以看出，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把這個事件制造得越大越好。”
梁秀文、莊競?cè)A堅決地斷絕了和牛再勝、“田太太”的往來，從此不再接觸軍品交易。他們結(jié)了婚，搬了新家，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兒。
沒有想到在事過3年多之后，2003年的2月26日，這對夫妻分別在自己的公司里被美方拘捕，事由正是他們以美通公司名義非法出口過軍用品。保釋庭拒絕他們保釋，而開始要他們堅決不認罪的律師不久也轉(zhuǎn)而勸他們庭外認罪。律師說，一旦開庭，陪審團閉著眼睛都會認可政府“臥底行動”的證據(jù)，嚴判莊、梁。那樣的話，他們將面臨個人最多40年的刑罰和最高400萬美元的罰款。律師還告訴他們，如果同意控方提議，達成控辯交易，不開庭就認罪，法庭可以分別判他們 30個月的刑期，罰款只是最輕的每人6000美元，同時批準梁秀文保釋，戴著電子跟蹤器在家照顧3歲多的女兒。為了無人照看的可憐女兒，莊、梁經(jīng)過再三權(quán)衡，同意在《認罪協(xié)議書》上簽字，罪名是“企圖向中國出口國防部件罪”。
與此同時，美國媒體卻盯上此案反復炒作。“在美華人向中國出售戰(zhàn)機導彈零件被判刑”、“加州女華人對華非法出口軍火被判兩年半”……類似的標題從2003年一直到2005年都在美國的不少媒體上陸續(xù)出現(xiàn)過。
梁秀文說：“其實他們就是要制造一起華人向中國非法出口武器的案件，好給人形成一種中國人偷美國國防技術(shù)的印象。美特工對我們調(diào)查得非常仔細，他們很清楚，除了被他們這個姓牛的臥底牽著做了那三筆軍品生意之外，之前之后我們都沒有碰過其他的軍品買賣。但美國檢察官及海關(guān)、國防部、FBI、移民局的特工……不停地來問我們同樣的問題：在我們出國前后、回國期間有沒有中國官方的人找過我們。有一次，一個FBI的特工專門從外地趕來向我了解情況，問我是怎樣和中國軍隊發(fā)展起業(yè)務的，我很奇怪，就反問他：‘不是你們的人先來找我的嗎?’他聽完連忙問身邊一位參與我案件的國防部特工：‘她只賣過東西給我們的臥底嗎?’見對方連連點頭，F(xiàn)BI的這個特工大失所望，就什么也不問了。”
他是這樣被逼當臥底的
牛再勝是在美國一個健身俱樂部里看到了莊、梁被捕的電視報道。在沈陽的一個居民樓里，54歲的牛再勝對記者說：“當時，我的心中確實有過一絲愧疚。” 牛再勝曾經(jīng)在中國軍隊中服役十幾年。1989年轉(zhuǎn)業(yè)下海，很早就開始做軍品、軍需品出口生意，1993年他在沈陽成立了自己的一個貿(mào)易公司。1994年，牛再勝在美國開設(shè)了分公司，并在那里定居。
牛再勝說，像他這樣經(jīng)歷的在美華人，美國特工是不會輕易放過的。1996年5月，F(xiàn)BI和國防情報局(DIA)的特工來到牛再勝的公司，威脅牛把自己過去在中國軍隊服役的情況都告訴美國人。
不久，牛再勝先后有兩樁生意遭遇了麻煩，其中一起涉及敏感物資出口，結(jié)果，別人將美國海關(guān)人員Dollen Lee引薦給了牛。Lee兩度幫牛擺脫了生意困境，成為了牛眼中的好友。事實上，Lee是一名美國海關(guān)特工，后來就是她一直在指揮牛再勝。
1996年11月，F(xiàn)BI和海關(guān)的特工又來到牛再勝的公司，說已經(jīng)掌握牛的公司有違法經(jīng)營活動，直截了當要求牛為他們工作。特工們軟硬兼施。開始，牛說自己合法經(jīng)營，拒絕合作，并起身想走。FBI特工頓時一腳將牛絆倒，然后使勁把牛摁在座位上，并甩出幾份材料，威脅說：“憑這個就可以關(guān)掉你的公司，法辦你，把你全家趕出美國�！焙ｊP(guān)特工則對�！昂醚浴毕鄤瘢骸澳愫臀覀兒献骺梢垣@得豐厚的報酬，還能幫你全家辦綠卡，以后別的美國部門也不會再找你麻煩�！� 這些話都擊中了牛再勝的軟肋，他答應了。很快，美國海關(guān)特工局就明確由Lee直接指揮牛再勝。
1998年3月，Lee給牛再勝布置了一個非常簡單的任務，然后給了他2000美元的報酬，夸他事情做得很老到，并要他履行正式手續(xù)，做FBI和海關(guān)的“線人”。牛再勝說：“我一想事情這么簡單又有這么好的報酬，就同意了�！薄熬�人”的任務是在美國幾個情報特工部門聯(lián)合實施的代號為“暗夜之星 (Dark Star)”的聯(lián)邦臥底行動中充當臥底，每個月薪金有3000美元左右。牛再勝說：“‘暗夜之星’其實就是讓我和我的公司作‘誘餌’，引誘那些被調(diào)查的公司上鉤�！�
按照指令，牛再勝從沈陽的公司向這些公司發(fā)出了海關(guān)擬好的詢價單。“王軍”是策劃出來的虛構(gòu)訂貨人，最終用戶虛構(gòu)在中東；在美國的聯(lián)系電話是全部錄音的；田太太(Amy Tian)的傳真其實就在Lee的辦公室里，回復的傳真都由這些海關(guān)特工來起草；為了方便取證，所有的貨物都很小，交給聯(lián)邦快遞運輸，由海關(guān)特工局填好運輸單，運輸賬號是海關(guān)的，所有的貨根本就不會運出美國，都由海關(guān)截下作為證據(jù)。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海關(guān)特工局等負責設(shè)好局，牛再勝出面聯(lián)系、解釋、周旋，把人帶進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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