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至2010年間，劉志軍為獲提拔省委書記，并讓一名下屬接他的位子，指使丁書苗向有關領導行賄500萬元，但丁書苗找錯了中間人，未獲成功。
被控行賄8900余萬元，非法經營30余億元，女商人丁書苗明天將在北京市第二中級法院出庭受審；正是她被抓后供出劉志軍，才引爆了鐵道部窩案
本報記者獲悉，丁書苗的行賄指控包括兩次為劉志軍“花錢辦事”：除了花4400萬元幫劉志軍“撈人”，丁書苗還曾出資500萬元，為劉志軍“跑官”省委書記。此外，丁書苗還被控向時任國務院扶貧開發(fā)領導小組辦公室外資項目管理中心主任的范增玉行賄4000余萬元。
據記者了解，丁書苗是在劉志軍的“點撥”下入行高鐵工程中介。案發(fā)后，丁書苗的30余億元非法所得已被司法機關追繳，這些錢大多被丁書苗用于投資，其中數億元資金被用做慈善捐贈。
對于盛傳的劉志軍“潛規(guī)則”新版紅樓夢女演員，案情并不涉及，丁書苗自己對此事斷然否認。
庭前會議急救車待命
據悉，丁書苗案已于9月12日召開庭前會議。當日，法院特意在法庭外安排了一輛999急救車現場待命，庭前會議過程中3名醫(yī)護人員為丁書苗測量血壓。
據記者了解，身高約1.75米的丁書苗人高馬大，患有嚴重的高血壓和心臟病，此前已經出現過兩次腦出血癥狀，目前仍在治療中，法院安排急救車是為防止丁書苗出現意外情況。
截至開庭前，丁書苗本人對檢方指控不持異議，并表示認罪服法，愿意接受任何刑事懲處。
劉志軍案發(fā)后，有報道稱，“2003年至2009年間，劉志軍先后在豪華酒店、高消費娛樂場所與丁書苗出資安排的多名女性嫖宿�！币蚨缭毒拶Y籌拍電視連續(xù)劇新《紅樓夢》，于是不少參演者也紛紛中槍。近日，被“潛規(guī)則”傳聞攪得不勝其煩的影星楊冪聲稱要與造謠者對簿公堂。
據記者了解，有關“出資安排劉志軍嫖宿多名女性”的情況在丁書苗案中并不涉及。此前劉志軍案開庭審理時也未提及此事。丁書苗本人對“潛規(guī)則”一事斷然否認，她稱自己也是女性，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涉案1788億余元”不準
此前媒體報道稱丁書苗“涉案1788億余元”。據了解，這一說法是出自丁書苗女兒侯軍霞案的指控，該案中檢方指控5被告人伙同丁書苗，通過干預招標先后為23家投標公司中標57個鐵路工程項目，非法經營數額1788億余元。
但在丁書苗的起訴書中，檢方指控已調整為：“經查57個鐵路工程項目中標標的額共計人民幣1858億余元”，不但數額變了，也沒了“非法經營數額”的稱謂。
法律人士告訴記者，1858億余元是57個高鐵項目中標標的額，也就是鐵道部向施工企業(yè)支付的工程款1858億，而丁書苗被控的非法經營行為是向施工企業(yè)收取中介費，其中介合同的數額是30余億元，兩個概念并不相同，所謂“涉案1788億余元”的說法并不準確。
劉志軍看上她可靠聽話
起訴書載明，58歲的丁書苗案發(fā)前是博宥投資管理集團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小學文化程度。這位“神通廣大”的女商人實際上識字不多，只會簽自己的名字。
丁書苗1955年出生于山西晉城市沁水一個叫古堆的偏僻山村，這里是山西煤礦、煤層氣的重要基地。丁書苗家境貧寒，早年喪母，由父親一手帶大。她膽子大，會搞關系，上世紀70年代末，就走村串戶賣雞蛋，在火車站旁經營過小飯館，人稱“傻娘”。80年代丁書苗搞起了煤炭運輸，經營車皮，承包煤運公司。1998年，丁書苗的煤炭運銷做到北京，結識劉志軍后，又做起了“倒賣車皮”的生意。
劉志軍受審時，其4起濫用職權犯罪均涉及丁書苗，令丁書苗非法獲利30多億元。從2004年起，劉志軍就幫丁書苗“拿車皮”，讓丁獲利4.1億元，2007后劉志軍在高鐵工程中又讓丁書苗以招標潛規(guī)則牟取暴利。
據記者了解，對于令人瞠目的巨額獲利，劉志軍多年來既不索要，也未直接占有一分錢，更不干涉丁書苗如何花錢，足見其對丁的信任。
接觸過丁書苗的人說，她愛攬事，辦事大氣，為人豪爽，善于交際，對人有求必應。劉志軍選中丁書苗作為代理人，看上的正是丁書苗的可靠、聽話。
丁書苗非法經營獲利20多億
在丁書苗的起訴書中，檢方對其非法經營罪指控稱：2007年至2010年間，丁書苗伙同鄭朋、胡斌、甘新云、侯軍霞、郭英等人(均另案處理)，為獲取非法經濟利益，違反國家規(guī)定，與投標鐵路工程項目的公司商定，以有償運作的方式幫助中標，后丁書苗通過獲取鐵道部相關人員幫助，先后使23家投標公司中標“向塘至莆田鐵路永泰至莆田12標段”、“新建貴陽至廣州鐵路站前工程8標段”等57個鐵路工程項目，經查57個鐵路工程項目中標標的額共計人民幣1858億余元，為此，丁書苗等人以收取中介費的手段從中獲取違法所得共計人民幣30余億元，其中丁書苗違法所得數額共計人民幣20余億元。
檢方認為，丁書苗以非法運作鐵路項目招投標等方式從事非法經營犯罪活動，擾亂市場秩序，情節(jié)特別嚴重，應以非法經營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鐵路“中介潛規(guī)則”運行多年
30余億元中介費暴露出怎樣的招標潛規(guī)則？記者就此采訪了鐵路系統(tǒng)業(yè)內人士。據介紹，在鐵路工程招標過程中，通過社會中介機構拿工程的現象由來已久，中介環(huán)節(jié)的腐敗屢見不鮮。
在過去，鐵路系統(tǒng)部分招投標及采購環(huán)節(jié)都是交付給中介代理的，企業(yè)“拿標”要通過鐵路招標中介，給中間人中介費，然后層層分包。
雖然法律并沒有明文規(guī)定禁止鐵路招標中介，但在鐵路系統(tǒng)的潛規(guī)則中，中介幫助中標，就意味著背后有關系。這些中介組織中包括一些退休干部、企業(yè)資深老員工等，他們利用各自老關系，從事各種招投標的灰色交易。
在2011年之前，鐵道部只有專家評審會打分一種評標方式，企業(yè)中標鐵路工程，是由9個評委來打分，表面上看是評標，暗地里就是領導打招呼內定。通過關系中標的企業(yè)，自然要回報領導，但雙方直接發(fā)生利益往來風險極大，于是中介行業(yè)應運而生，中間人收取中介費，將黑錢漂白，完成利益循環(huán)，這一潛規(guī)則在鐵路系統(tǒng)內已運行多年。
在鐵路工程建設市場中，即使是國企，也要有人打招呼，有中間人介紹，才可能拿到總包權。據業(yè)內人士介紹，對于鐵路系統(tǒng)的工程企業(yè)來說，想中標，就要找“領導身邊的人”。很多大國企攤子大，養(yǎng)了很多人，壓力巨大，為了維持生存不得不到處托關系找工程。正是在這種不健全的市場經濟下，催生并壯大了所謂的中介行業(yè)。
劉志軍“點撥”丁書苗
據知情人介紹，丁書苗后來染指鐵路工程建設市場，全靠認識劉志軍。身為鐵道部長，在一手推進高鐵大躍進的同時，劉志軍也看中了其中巨大的利益。
對于做鐵路招標中介，劉志軍特地“點撥”丁書苗，高鐵工程很多，要找一級施工資質的央企合作，但央企審計嚴格，直接從央企收錢容易出事，可以間接通過央企下面的施工隊收錢，這樣中介費不會反映在企業(yè)賬面上。
剛入行時，丁書苗并不認識相關工程企業(yè)的人，于是她通過別人介紹，結識了一批在鐵路系統(tǒng)搞中介的老手，讓他們去尋找投標企業(yè)，其中包括中盟世紀投資有限公司原董事長鄭朋、江西南昌贛鵬集團原董事長胡斌、道隧集團工程有限公司原董事甘新云。北京世紀壇醫(yī)院經濟管理辦公室原職員郭英是在為丁書苗提供醫(yī)療服務過程中，得知丁有能力“批條子”拿工程，也參與到其中來。
由于鐵路工程建設市場的圈子不大，一旦有企業(yè)找對中介中了標，很快就會在圈子里傳開，其他企業(yè)也會“慕名而來”。很多企業(yè)是主動找到丁書苗等人，并積極支付中介費“拿標”。
鄭朋、胡斌等人負責和投標企業(yè)商洽，并按工程標的額度的1.5%至3.8%簽約收取“中介費”，他們自己也會從中抽成。
簽約后，鄭朋等人會把目標企業(yè)想中標的情況告知丁書苗，丁書苗則會找到劉志軍遞上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企業(yè)的名字，和對應的工程標段，由劉志軍批示。
就這樣，一張紙條一個標段，總共50多個標段，丁書苗找劉志軍批了50多張條子。據業(yè)內人士介紹，其實符合中標條件的就那么幾家大型國企，但選誰不選誰，背后都有利益。
雖然劉志軍一再叮囑，但仍有一家中標鐵路項目的大型國企將數千萬中介費直接打給丁書苗的公司，結果被有關部門發(fā)現，致東窗事發(fā)。得知事情敗露后，劉志軍曾大發(fā)雷霆。
2010年12月24日，丁書苗被北京市公安局監(jiān)視居住。被抓后，丁書苗很快供出了幕后推手劉志軍。2011年2月，因涉嫌嚴重違紀，劉志軍被免去鐵道部黨組書記職務。
為出名行賄4000萬
丁書苗的行賄指控共有2起，除為原鐵道部長劉志軍“花錢辦事”行賄4900萬元，丁書苗還被控向時任國務院扶貧開發(fā)領導小組辦公室外資項目管理中心主任的范增玉行賄4000余萬元。
據指控，2004年至2011年間，丁書苗通過時任鐵道部部長的劉志軍，為其及其與親屬實際控制的公司獲得鐵路貨物運輸計劃、獲取經營動車組輪對項目公司的股權、運作鐵路建設工程項目中標、解決企業(yè)經營資金困難等事項提供幫助，獲取了巨額不正當經濟利益。為此，丁書苗于2008年至2010年間，按照劉志軍的授意，為原鐵道部政治部主任何洪達開脫或減輕罪責、為劉志軍職務調整創(chuàng)造條件疏通關系，先后兩次以花錢辦事的方式給予劉志軍錢款共計人民幣4900萬元。
據記者了解，丁書苗花的這兩筆中，4400萬元是幫劉志軍“撈人”，另外500萬元是為劉志軍本人“跑官”——劉志軍為獲提拔省委書記，并讓一名下屬接他的位子，曾指使丁書苗向有關領導行賄500萬元，但未獲成功，錢被騙子騙走。
此外，檢方還指控，2009年至2010年間，丁書苗為達到樹立正面形象以逃避有關部門查處的目的，經與時任國務院扶貧開發(fā)領導小組辦公室外資項目管理中心主任的范增玉商議，由丁書苗向該中心進行捐款，由范增玉利用職務之便為其安排在有關表彰會上發(fā)言、在有關刊物上刊登慈善事跡等。為此，丁書苗先后38次給予范增玉財物共計折合人民幣4000余萬元。
據記者了解，原國務院扶貧開發(fā)領導小組辦公室外資項目管理中心主任范增玉因涉嫌受賄罪，已被北京市檢察院第一分院提起公訴。
數億涉案資金用做慈善
檢方還認定，案發(fā)后，司法機關對丁書苗行賄犯罪獲得的不正當利益和非法經營犯罪的違法所得在本案及相關案件中進行了追繳。據記者了解，丁書苗執(zhí)掌的博宥集團資產和其個人財產全部被查扣，全部被扣押凍結資產數額已達到涉案的30余億元中介費，足以挽回案件的經濟損失。
劉志軍案顯示，案發(fā)后因劉志軍濫用職權造成的經濟損失，司法機關連并其他相關案件扣押、凍結人民幣7.95億余元，23萬余美元、223萬余歐元、8525萬余港元、15萬余加元，凍結股票賬戶9個，凍結房產37套，凍結伯豪瑞庭酒店100%股份和房產337套，扣押汽車16輛，凍結英才會所100%股權、智波公司60%股權，扣押書畫、飾品等物品612件。
劉志軍案的審判長在宣判后答記者問，稱劉志軍濫用職權使得丁書苗等人謀取利益30余億元，對此辦案機關在辦理丁書苗案等其他關聯案件時扣押、凍結了丁書苗及其他相關人員的大量現金、股權、房產、書畫等物品。這些款物是丁書苗等人獲得的非法利益，而非劉志軍的犯罪所得。根據辦案機關對上述扣押、凍結資產的價值鑒定，法院認定劉志軍濫用職權造成的經濟損失大部分已挽回。
據記者了解，丁書苗被控的非法所得中，有數億元的資金被用來做慈善。
案發(fā)被抓前，丁書苗是扶貧名人，曾任中國扶貧開發(fā)協會副會長，并登上福布斯中國慈善榜。汶川地震時，丁書苗看過電視新聞，哭了一宿，為汶川大地震賑災，博宥集團先后捐資1.14億元；在2010年的玉樹地震和舟曲特大洪水泥石流災害中，丁書苗分別捐款1580萬元和2300萬元；2009年5月，丁書苗捐資1.5億元，為中西部地區(qū)購買母親健康快車并進行綜合扶貧；她還曾為家鄉(xiāng)捐款數千萬元。(記者 邱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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