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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巷的下午 |
(2006-7-17 9:58:43) 有位讀者讀過此文 來源：天水日報 薛林榮  打印本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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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上文宗馮國瑞先生的故居在共和巷33號院，本不屬于西關(guān)人家，但馮宅在東關(guān)的高樓包圍中顯得形單影只，故也將其納入“西關(guān)人家”，以求天水民居氣息通暢之謂也。
共和巷的下午，斑駁高墻上陽光繁盛，暮春帶來溫暖的消息。從汽車站去單位，我無數(shù)次經(jīng)過這個巷道，它南北向連著兩條城市交通干線，像城市秘宮中的一條秘密通道，似乎專為行人提供避開車輛的捷徑，架子車和三輪車夫深諳此理，他們每每穿越共和巷，合情合理地將家裝材料輸送到城內(nèi)某一戶人家的樓下。
馮國瑞故居在共和巷西側(cè)另一條更小的巷道之北，進(jìn)了屋宇式大門，迎面是磚雕影壁，二門的形制與風(fēng)格卻迥異于天水普通的垂花門：這是一座磚木雕刻的拱形門，和北京的京師同文館的大門有些相似，頗有西洋建筑的意趣，其頂部向上的“人”字曲線顯示出一種與天空抗?fàn)幱謱υ挼目释Ｎ也欢ㄖ�，不知道中式影壁配著西式拱門的馮宅是不是天水民居的一個特例。
我在馮宅第一進(jìn)院子中拍落在甬道上厚厚的一層花瓣，風(fēng)過處碎花落頸，煞是一番絕好春光。于是吟了馮國瑞先生的詩：“落花如雪大如席，一時消歇有如此。”又吟了“雨濃花暖正春暮，舊時巷陌成近憶�！毕肫鹎皫啄瓿涶T氏《絳華樓詩集》時，只覺馮詩清新明快，不料置于此時此地，始悟其詩“澗底流鶯”之妙。
進(jìn)得第二進(jìn)院子，見“馮國瑞故居”的橫匾下，一位老人正危坐修身。她頭發(fā)白如銀雪，而神色慈和，一望即有嫻靜之美。我說，您是周老師！她的笑容于是綻放如前院之花，滿院春色此刻更釅。我知道她是馮國瑞先生的長媳周貞吉。去歲參編《天水名札》時，我看到了任繼愈、季羨林、史樹青、張舜徽諸大家與周貞吉老人的通信，對周貞吉女士整理馮氏《絳華樓詩集》多有贊譽，即知其人孝思不匱，與馮氏門生張舉鵬等一道承擔(dān)了纂拾遺著之重任，不由肅然起敬。
共和巷的下午，我和周貞吉老人在馮宅大院的廊檐下拉家常。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這個院子之安靜，使人想起“陶潛三徑”之類的隱居之所。馮氏有詩：“幽靜誰尋車馬靜，午陰貪坐薜蘿新�！彼鲬�(yīng)當(dāng)就是這種幽靜，好比李清照“小院閑窗春色濃，垂簾未卷影沈沈，侍樓無語理瑤琴。”的意境。但這里沒有瑤琴之聲，只有一個老人說話的聲音。如果還有聲音的話，那應(yīng)當(dāng)是花開的聲音、綠葉舒展的聲音。
我和老人不緊不慢地聊著，又參觀了馮國瑞故居陳列室。我覺得，馮國瑞之為一代隴上文宗，一方面是他延續(xù)了明清以來秦隴之文教失揆帶來的頻臨中斷的文化氣脈，另一方面，則是使麥積山走出了草堂春睡。其之為“宗”，隴上學(xué)人心悅誠服。今看馮氏著作，尤其是看其刊印于不同時期的《麥積山石窟志》，更覺馮氏是麥積山石窟的掌燈人，他手中的燈盞照亮了密如蜂房的洞窟。
最后，周貞吉老人推開堂屋的一頁隔扇門，帶我去看后檐廊。
那兒其實是馮家的廚房。
共和巷的下午，將近五點，馮宅的晚飯差不多已經(jīng)準(zhǔn)備停當(dāng)。他們在包韭餅，包好后置于油鍋煎熟。這是一道傳統(tǒng)的天水小吃，在我眼中，它代表著天水式點心的精華：精致而又實用，是一種味蕾的尋根。韭菜芽之初發(fā)，極具清香，用才子李漁的話講，“是其孩提之心之未變也”。于是韭菜餅作為一道面點，寄托著一個古老城市中居住的人們用以消受長日的飲食方式的精粹。
我去馮宅看民居，不料看到了這座城市飲食生活的細(xì)節(jié)，這無疑是意外收獲。當(dāng)年周作人抱怨“住在古老的京城里吃不到包含歷史的精煉的或頹廢的點心是一個很大的缺陷”，而天水的這個書香門第，在那些寫滿書法的隔扇門心板后面，韭菜面點的香味撲鼻而來，沿襲著一股經(jīng)世流傳的生活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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