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潘石屹(上)

很久沒有潘石屹的聲音了。從什么時候起,很少在地產江湖上看到他狡黠且熱情過度的笑臉了。第一篇財經故事會從他開始,也是因為他很善良,并且代言了那個地產的黃金時代。一晃十幾年,身邊很多好朋友都跟他有關,許洋,非非,蘇鑫,王珂,瘦瘦,阿松,太多太多的SOHO人在身邊川流不息,在朋友圈里生機勃勃著。
這些人里,很多人對我說,離開那里多年,沒法不去想念潘石屹,沒法忘掉SOHO小報的日子,包括我自己。也有很多人說,為啥寫他,一個過氣的開發(fā)商?可我,還是想從他寫起。從某種程度來講,他代言了那個地產時代的輝煌,值得一提。而現(xiàn)在,正在譜寫和創(chuàng)造輝煌的地產商們,身邊并不缺少獻花人和書寫者。
世界是平的,早晚有一天,他們也會像潘石屹一樣過氣。能不能被身邊人飽含感情的懷念,評價為善良,就要看他們的修為了。
一個人如果時時都 找不到一個可以握手的人,
那么 他的孤獨必然會多一些。

一
很多人提起潘石屹,都會微微一笑,因為他真的很有趣。經歷過地產黃金十年的媒體人,很少有人不記得潘石屹。來自甘肅天水的他,貌似土鱉,卻娶了一個“洋媳婦”,玩起了房地產里最時尚的賣房游戲。他和張欣,一土一洋,混搭著裝點了那個時代中黑白灰的房地產市場,給北京單調的天際線畫上了一個優(yōu)美的弧線,和不可磨滅的城市記憶。
無疑,那個備受質疑的現(xiàn)代城,給北京樓市增添了幾分新意,和質疑。包括從SOHO中國出走的大將吳總,一手參與策劃了后現(xiàn)代城的銷售和開發(fā),也抹不去SOHO中國里的痕跡。
他常說自己沒有文化,卻做了一份最具人文氣息的房地產內刊,SOHO小報。許多年來,房地產圈里,無人能出其右。
令人痛心的是,他說關停就關停了它。就如他說淡出房地產就淡出一樣。很少再像之前那樣,有事兒沒事兒就一臉滑稽的出現(xiàn)在媒體面前,供你品頭論足,還主動套近乎;蛟S,這一次,他只是想做一回自己。
一波一波的地產商,風起云涌,如過眼云煙。此時,一些新老地產人聚在一起,有時會忍不住問,潘石屹去哪兒了?
提起潘石屹,有人面帶不解,有人笑而不語。
是的,對一些90后媒體人來說,潘石屹顯然是陌生的,他屬于那個特定的時代。而那個時代,也確實值得銘記。

二
百度是這樣介紹潘石屹的,男,1963年11月14日出生于甘肅天水,著名地產商,SOHO中國的董事長,公司掌管著在中國的商業(yè)地產領域的開發(fā)業(yè)務。大學畢業(yè)后到國家石油部工作,1987年起開始在深圳和海南開創(chuàng)自己的房地產開發(fā)生涯。1992年,潘石屹與合作人共同創(chuàng)建了北京萬通實業(yè)股份有限公司,在北京開發(fā)房地產。1995年,潘石屹與妻子張欣共同創(chuàng)立了SOHO中國有限公司。2016年胡潤百富榜,潘石屹、張欣夫婦以220億財富排名第95位。2016胡潤房地產富豪榜,潘石屹、張欣夫婦以130億排名第31。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這就是潘石屹目前的公開資料。其中,他的信仰巴哈伊教,以及和一個匿名女子的故事,都公開顯示在了網上。
由此可見,潘石屹是一個活的干脆,內心真實的人。他的財富數(shù)字在減少,排名卻在靠前,更是無聲的訴說著這個時代中微妙的不可說的秘密。
數(shù)字是堅硬的,冰冷的,這也是我不大喜歡分析數(shù)據的原因之一。我總覺得,在越來越堅挺高大的房地產市場面前,我們沒有辦法忘記這樣一個人。他是那么純粹,渺小,敢愛敢恨敢自黑,并勇于亮出一切。在百億富豪里,他的這種勇氣,始終值得一提。
于是,沒來由的,我開始從身邊的朋友圈里尋找潘石屹。

三
2005年的一天,我給SOHO中國企劃部發(fā)了一份簡歷,時任副總裁許洋面試的我。等通知的時候,我知道他在猶豫我的去留。當時,很想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可以做好這份工作,但最終沒打。
后來,我去了《競報》,成了SOHO中國的跑口記者。而我的前同事,熊姿得到了那份工作。有天,和許總聊起這件事,他問我為什么沒打那個電話?因為他那時候也在猶豫。我說,面試完我就知道你會考慮,如果你認為我合適,打不打電話都會叫我去。或許我天生屬于媒體。對此,他表示遺憾,就邀我多多關注SOHO小報,幫他聚聚人氣。那些年的小報里,網上灌水,網下聚會,我都積極參與。有一天,我和許洋在MSN上聊天,說別的開發(fā)商都給500,SOHO中國發(fā)布會怎么只給300呢?我看記者都在嘟囔,罵潘石屹小氣呢?他一聽,馬上安排下面人把標準提高了。
不過他沒告訴我,潘石屹不喜歡潛規(guī)則,以前連300都沒有呢。
SOHO小報是許洋和李楠一手創(chuàng)辦維護的,潘石屹下令關停之后,他倆轉身去了中信出版社,漸漸淡出了地產視野。很多人媒體人記得他,因為他是一個深具人文情懷的地產人。在熙熙攘攘的職業(yè)經理人大軍里,他能夠被潘石屹一眼識中,需要緣分,和定力。
生活一直在改變。我沒有問過小報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卻能想象出來,SOHO小報的關停,許李的出走,都是潘石屹心中難以言說的痛。在如狼似虎的末位淘汰和理想至上的SOHO小報之間,潘石屹能讓一個媒體活那么久,還能那么純粹,已值得尊重。

四
如果有可能,誰不想一邊大把賺錢,一邊親近文化?但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在潘石屹剛剛學會把商業(yè)和文化玩弄于股掌之間后,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開始裂變了。拜金的拜金,拜銀的拜銀。不知不覺間,文化和商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深到相對無言,左右向背,就此別過。有時候,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最大的否定不是說,而是不說。
的確,在那個資本囂張思想卑微的年代,說什么話都顯得很多余。
有些時候,沉默不是金子,是刀子!
關掉SOHO小報。這應該是潘石屹在商言商以來,遭遇的第一場文化打擊。詼諧如他,狡猾如他,左右逢源如他,看破商機如他,善良敏感亦如他。幾十年地產風雨,無數(shù)的商業(yè)羈絆都沒有將他絆倒,卻一不小心跌到了文化之心里。許多年以后,他很少對外談及SOHO小報,或許因為這是他內心永遠的痛,比失去多少個億的資產都難以消除。
對我們這批SOHO小報的粉絲來說,那是一個鋼筋水泥之下的避風港,無數(shù)深具情懷的媒體人都在那里釋放,解壓,抒情,甚至談戀愛。小報是跨界的,成立之初就打通了文化和商業(yè)之間的界限,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多少聲名鵲起的網紅都在那里孵化,誕生,冉冉升起。
許多許多的名字,也從此被塵封在那里。

五
從某種程度來講,潘石屹雖然一直微笑著面對公眾,內心卻更像一個小眾人物。就像他們夫妻篤信的宗教,巴哈伊教一樣,是一款獨立的宗教。這些年,他們夫妻似乎找到了一種屬于自己的,和靈魂對話的方式。
盡管,這對很多無神論者來講,有些不可思議。
或許,他在商業(yè)模式上走的太深太遠,以至于有點兒看不清前方了。所以他選擇了停下,去尋找新的方向,宗教算是一種。但他應該不止于此。如果說宗教真的僅僅是一種寄托的話。
去年,在報社的選題會上,領導說到潘石屹,輕蔑的說了句,沒什么可寫的,轉型一年,才賺了幾個億,還敢說賺錢了?我當時想,不能完全以數(shù)字論高低吧?潘石屹輝煌的時候,北京的房地產幾乎都是圍著他轉。那時候,他和任志強是出了名的地產明星二人轉,整天高喊著房價漲跌,把媒體人忽悠的上氣不接下氣。他創(chuàng)辦的SOHO中國,出了很多員大將,一度被譽為地產人的黃埔軍校。他和張欣的故事,也是從傳為佳話到傳為笑談,再到被傳為佳話。一系列的感情經歷都展現(xiàn)在媒體面前,磕磕絆絆,一覽無遺。潘石屹是多元的,活生生的,很難用一兩個億還是幾百個億去評價。
不過,現(xiàn)實中的潘石屹敢于自嘲,也敢于自黑。當他坦然的對著媒體說今年轉型賺了幾個億時,相信他并不覺得丟臉,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六
很多從SOHO中國出來的人,都很懷念潘石屹。而對張欣腹誹的人倒是不少。從文化來講,他倆一中一西。從性別來講,一男一女。其中差異,你懂得。
作為萬通六君子之一,潘石屹也算活的漂亮的,金錢女人,愛情靈魂,雨露均沾。以前,媒體圈兒有個笑話,說潘石屹和任志強哼哈二將,本質大不同。比如,潘石屹請記者吃飯,對方客氣的說,潘總,咱吃碗面就好。潘石屹手一揮,吃什么面啊,得去吃西餐,正式一點兒。記者吃完飯轉身卻說,一個土鱉,裝什么裝啊?看人家任志強,就請你在單位食堂吃盒飯,還不用花錢,他自己天天那么吃。樸實!
多年以后,再說這個笑話,有沒有覺得更好笑了。任志強也不是包治百病吧?換成是我,寧愿和潘石屹去吃頓西餐,看他裝逼,也不想陪著任志強吃工作餐,聽他罵罵咧咧的。作為媒體,整天罵的人還嫌少嗎?
有句話怎么說了,我寧愿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想在自行車上笑。要知道,這個荒誕的段子騙了多少萌萌的少女之心啊,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坐在寶馬車里都在哭,你坐在自行車里就能笑呢?片面的看世界容易把自己帶入溝里。
不只是房地產圈里,這些年,到處流傳著面無愧色的謠言和游戲。

七
2016年行將結束,躍躍欲試的房企都在談千億,幾千億。恒大萬科之流此起彼伏著。而眼前的朋友圈里,很久沒有聽到潘石屹的聲音了。從什么時候起,很少在地產江湖上看到他狡黠且熱情過度的笑臉了?這些年,我和潘石屹接觸不多,雖然在發(fā)布會上經常遇見,卻從未主動上去打過招呼。唯有一次,在SOHO尚都洋氣的發(fā)布會上,他主動走過來和我說話,“衣服不錯,哪個牌子的?”
我笑了笑,沒有告訴他。因為我想,他也就是過來寒暄一下,給新入行的記者留點兒好感,不會真的關注什么服裝品牌。
一晃多年,很久沒有潘石屹的聲音了。當時,我和很多SOHO人關系不錯,有很多機會接觸到他,卻沒有留過電話。什么時候起,很少在地產江湖上看到他狡黠且熱情過度的笑臉了,又開始想起他。第一篇財經故事會從他開始,也是因為他代言了那個地產的黃金時代。一晃十幾年,身邊很多好朋友都跟他有關,許洋,非非,蘇鑫,王珂,瘦瘦,阿松,太多太多的SOHO人在身邊川流不息,在朋友圈里生機勃勃著。這些人里,很多人對我說,他很善良,離開那里多年,沒法不去想念潘石屹,沒法忘掉SOHO小報的日子,包括我自己。也有很多人說,為啥寫他,一個過氣的開發(fā)商?可我,還是想從他寫起。從某種程度來講,他代言了那個地產時代的輝煌,值得一提。而現(xiàn)在,正在譜寫和創(chuàng)造輝煌的地產商們,身邊并不缺少獻花人和書寫者。
世界是平的,早晚有一天,他們也會像潘石屹一樣過氣。能不能被身邊人飽含感情的懷念,評價為善良,就要看他們的修為了。
尋找潘石屹(下)

人類是奇特的動物,雖然個體一直努力在追求真實的活著,但那永遠只屬于私人經驗領域。潘石屹在商業(yè)和文化之間雙向打通之后,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開始沿著精神訴求去尋找一個相對真實的世界,終極信仰。那么,他會找到答案嗎?
盡管采訪過程中有很多潘張的爆點,借著林丹危機,大可以談一下老潘經歷的信任危機,但小外財經故事會不是為了揭黑和窺探隱私,所以對潘張的私生活一筆帶過,不做任何延伸,亦不做道德評判。只是嘗試著把一個活色生香的資本故事和人性本色呈現(xiàn)給公眾,還原一個相對真實的,有血有肉有靈魂的,善良溫和備受詬病的老潘。當然,因為視線和局限所致,只能給你一個小而精的老潘,一家之言的老潘,無法做到大而全。在一個集體掛羊頭賣狗肉的時代,很多開發(fā)商故事講得太好,卻忘了為什么要講故事。老潘雖然很會講故事,卻最終一頭鉆進了自己的故事里。
“我的第一反應是老潘有一個微博,是他去山西下礦井看到一個中年礦工,烏黑的臉、還有叼著煙的景象。第二反應是老蘇(我想他說的是蘇鑫)帶著我看一個SOHO尚都項目(當時剛和華遠交接完),不厭其煩在周圍走啊走,說老潘已經走了20多遍了。記得那一天,陽光燦爛。真挺奇妙,現(xiàn)在想起來的要么是人臉,要么是一些畫面!
當天,小外在朋友圈里開始了一場尋找潘石屹的游戲。在同一時間給朋友圈里每一個在SOHO中國工作過的人發(fā)了條微信,談談你眼里的潘石屹吧。慶幸的是,絕大部分人都回復了我,并認真熱心的和我探討了潘石屹問題。